“一天又一天，我们也像所有人一样，叩击着坟墓的大门

如果夜晚来临，我们就会想，死亡定会在夜间来攫取我们的性命

若黎明降临，我们又会整日面对坟墓之门

我们看到了荒无人烟的呻吟着的村庄

地上铺满了尸体，路边一片漆黑，孤寂与惊骇充斥着每一个

碰巧走进其中又离去的人的心，而被人遗弃的牲畜四散在山间，根本无人看管”

刚才的那段话出自《圣徒传》中对查士丁尼瘟疫的描述

人间在瘟疫的控制下彻底变成了地狱

而野心勃勃的查士丁尼光复古罗马的梦想，也在这场瘟疫中彻底破灭

八百年后，鼠疫如洪水猛兽般再次席卷欧洲

导致了三分之一的人口死亡

在医学不发达的年代，瘟疫的爆发就如同世界末日

对民族、社会、国家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在欧洲大瘟疫的三百年后

瘟疫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风雨飘摇的大明朝

明末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年代，罕见的大冰期导致气候失常

水灾旱灾雪灾蝗灾连年频发，百姓颗粒无收

饥荒之中，百姓只能吃草根啃树皮

连路边腐烂的老鼠肉都是难得的荤腥

终于，挨到崇祯十五年，春节这天

全国多地降下大雪，正所谓“瑞雪兆丰年”

人们在大雪中终于看到一丝生的希望，为丰年争相庆贺

但天意难测，当人们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时

一场瘟疫席卷而来

“天行瘟疫，朝发夕死，至一夜之内，一家尽死无孑遗。百姓惊逃，城为之空”

数月之间，单京城一地，死者多达二十余万

腐烂的尸体在路边随处可见

“虽亲友不敢问吊，阖门死绝竟无人收葬”

疫情惨烈，已经到了难以言表的地步

追溯这次瘟疫的源头，还要说到灾害导致的饥荒

根据史料中对这次瘟疫症状的记载

“人偶生一赘肉隆起，数刻立死，谓之疙瘩瘟”

其实就是我们如今所称的“鼠疫”

而鼠疫杆菌或许就是在连年的灾害间

从老鼠传播到了饱受饥荒折磨的难民

崇祯六年，鼠疫在山西吕梁兴县爆发

百姓为躲避疫情纷纷逃散，兴县在两年间成了一座空城

而瘟疫也随着难民被传播了黄河对岸的陕西

自崇祯九年开始，陕西多地都爆发瘟疫

并逐渐蔓延到华北一带

“街坊间小儿为之绝影，有棺、无棺，九门计数已二十余万”

崇祯十五年，多地百姓都在为瑞雪庆贺的那个春节

瘟疫已几乎遍布整个华北地区，死者日以万记

京城守兵同样遭到了瘟疫的重创

导致后来面对汹涌而来的起义军一路溃败

崇祯十七年，北京城破

崇祯皇帝在煤山自尽，明朝灭亡

而此时李自成所面对的

也不过只是一座“人鬼错杂，日暮人不敢行”的死城而已

早在崇祯之前，明王朝总计爆发瘟疫有七十余次

在数百年与瘟疫的抗争过程中

人们对瘟疫其实也总结出了多种应对方法

如嘉靖年间的萧大亨就提到

瘟疫患者应及时隔离，家人均不得于其相见

尸骨则多掩埋或焚烧处理，以防止疫情恶化

面对鼠疫爆发，崇祯帝曾下令释放轻刑犯人，避免人群聚集

同时拨款用于疫病治疗和尸骨处理

虽然明朝对于瘟疫有一套详细的应对方法

（插图，引用自Traditional Medicine Research online. 明朝末年瘟疫概况及防控措施）

但由于明末朝廷腐败，加以连年灾祸和战乱

各种制度都难以落实到位，连京城守军都因隔离不善而病亡过半

至于民间医疗互助或祭祀拜神等防控措施

面对势如破竹的鼠疫也只是杯水车薪

而当时的多数医者，仍然按照以往的伤寒之症施药治疗

不但医病无效，还贻误病情，使疫病进一步扩散和蔓延

这些无力回天的医者，多有“病急乱用医”的意思

毕竟在明初，医家王履便明确指出“温病不得混称伤寒”

面对鼠疫，《伤寒论》中的古方无力回天也是意料之中

就在此时，江苏吴县名医吴又可，面对瘟疫

“一巷百余家，无一家仅免，一门数十口，无一仅存者”的惨状

深入疫情高发区研究，反复辩证，写下了医学名篇《瘟疫论》

“有性因崇祯辛巳南北直隶、山东、浙江大疫，以伤寒法治之不效，乃推究病源，参稽医案，著为此书。”

他大胆质疑伤寒法与传承千年的“外感时气”理论

认为人之所以感染瘟疫，并不是因为什么天行时气

而是由于沾染了天地间所存的“戾气”

而戾气染病，不仅能够从空气传播，从口鼻入体

同时也会由患者携带传播，针对瘟疫的治疗

提出“客邪贵乎早逐”的基本原则

主张“急证急攻”、“勿拘于下不厌迟”

指出攻下法“本为逐邪而设，非专为结粪而设”

告诫医者“注意逐邪，勿拘结粪”

总结了三十多种不同病症，并制定了各种病症的用药之法

吴又可以戾气学说为基础，提出了

以物制气，“一病只须一药之剂，而病自已”的设想

为当时瘟疫的治疗开创了新的思路。

即使以今天的眼光看待戾气学说

也不得不惊叹于其对瘟疫诊治的开创性思路

特别是他能在细菌都尚未被发现的年代

就准确猜想到病原体的存在

其思想之大胆、见解之独到，成就之伟大，堪称千年一绝

正是“沧海横流，方显国士无双”

而吴又可为治疗鼠疫所发明的“达原饮”

不仅在当时是济世良方

时至今日，在抗击非典等传染性疾病时，仍旧在发挥其作用

而吴又可所创立的中医瘟疫理论

也依然在现代抗击传染病过程中发挥着积极的作用

他正确的运用“传染”这一名词，也一直被沿用至今

虽然现代中医瘟疫理论不再是《瘟疫论》原来的样子

但依然是在吴又可理论上的不断完善

在中医瘟疫理论发展的过程中

也不可避免的也深深烙上了时代文化的痕迹